
一
文学先进 冯牧,素以谈论 家、编辑家、散文家、文艺运动家、京剧艺术浏览 家、善于发现写作新秀的伯乐著称于今世文坛。着实 ,他首先是一位和人民军队同甘共苦、冒着枪林弹雨征战多年、且荣立过一等战功 的老战士。
冯牧先生父亲冯承钧(1885-1946),是可和严复、林纾比肩的大翻译家、大学问家。他青年时留学比利时、法兰西多年,通晓法文、英文、梵文、阿拉伯文、波斯文、蒙古文等八九种外语,著有《成吉思汗传》《中国南洋交通史》等多部作品,译有《马可·波罗游记》等名著,是著译等身的大文人。他和鲁迅同时担任过民国政府教育部佥事,后任北京大学、北京师范大学教授。
冯牧追随父亲,从小受抵家中深挚 学养的熏陶。童年起,他即是昔时 城南游艺园、广和楼、第一舞台浏览 京剧艺术的常客。中学时代就是多才多艺、文体皆擅的高材生,博览古今中外的文学名著。他加入过“一二·九”学生运动。抗战发作,北平陷落 。1938年,他加入的革命组织被人发现,便在一位三轮车工友全心 掩护下,脱离 日本侵略者铁蹄蹂躏的故都,翻山越岭,绕道三晋,奔赴延安。他进过抗大,上过鲁艺,当过《解放日报》副刊编辑。解放战争最先 ,他追随刘邓雄师陈赓兵团转战晋冀鲁豫苏战场:出同蒲,扫晋南,攻洪赵,围运城,强渡黄河,纵横中原大破平汉,攻克洛阳。他在前沿阵地上履历 了震惊天下 的淮海战争 全历程。在多年军旅记者生涯中,先后撰写、揭晓 过《冲过紫荆关》《新战士时来亮》《曾经是仆从 的英雄》《在双堆集》《英勇的南坪集阻击战》等受到宽大指战员喜欢 的战地通讯。
1949年春,冯牧曾追随突击队乘着小木船,迎着敌人如织的弹雨,横渡白浪滔天的长江,把战旗插到南岸敌人要塞顶上。他在《八千里路云和月》一文中,详细形貌 了他追随队伍从北方打到云南方 陲的艰辛历程:他和战士们越过了无数田畴、江河、山峦和僻野,渡过了无数饥饿、疲劳 、餐风露宿、雨天无鞋无伞的日子。他难忘江南人民接待亲人解放军的鞭炮声、锣鼓声,险些震惊了队伍所有的马匹。他难忘南方炎热天气里,翻越崇山峻岭,马匹一群群死掉,粮食一天天希罕 ,战士们仍迈开铁腿追击逃跑的敌人。他难忘从桂西到滇南的远程大奔袭,十天时间竟挺进了一千三百里。没有马匹,没有行李,没有重武器,人们凭着钢铁般的意志,和敌人睁开 最后的决战。他和战友们掉臂蹊径 艰险,掉臂瘴疠侵袭,掉臂体力不支,掉臂一切地前进、前进、前进……
就这样,他们祛除 了大陆上最后一股残敌,抵达南国领土、庆祝胜利时,竟在战友中找不出一双没有受过伤、流过血的脚板。
冯牧就是云云 一位用脚丈量着祖国大地、以手中的笔报道军队神速南下、最后挺进到滇南红河畔的英勇的军旅文人。
二
自上世纪四十年月 初至九十年月 中,在漫长的半个多世纪岁月里,冯牧以他敏锐的眼光、深挚 的学养、高度的责任感,发现、培植 、培育、指导、推荐一批又一批有文学潜质的年轻人,走上文学岗位,成为今世写作队伍的主干实力 。
早在延安《解放日报》担任副刊编辑时代 ,他就撰文推荐了赵树理的中篇小说《李有才板话》,揭晓 了李季的长诗《王贵与李香香》,还受艾思奇委托,专门读了马烽1944年写的《张福元的故事》,第一个写了赞赏、评价文章,使这位厥后成为“山药蛋派”主要成员的作家,终身铭刻 师恩之情。
上世纪五十年月 初,到了云南,在担任13军文化部长和昆明军区政治部文化部副部恒久间,冯牧更是集中精神 发现、培植 、培育了一批云南作家。他们是徐怀中、公刘、白桦、林予、彭荆风、公浦、季康、周良沛、吴源植等。他指导他们怎样 视察生涯 ,怎样 借鉴名著,怎样 深入下层。他亲自向导 这帮年轻人远程行军,深入边疆少数民族地域,体察民情,网络 素材,举行 创作。这才泛起了《阿诗玛》《山间铃响马帮来》《五朵金花》《边疆狼烟》《芦笙恋歌》等少数民族特色浓郁的小说、诗歌、影戏,给中华人民共和国建设后的文艺界带来了一新线人的边地风情。
上世纪五十年月 中期,他被调到北京向导 文学创作,对李准的《李双双小传》、王愿坚的《通俗 劳动者》、高缨的《达吉和她的父亲》备加赞赏,鼎力大举推荐。在上世纪七十年月 末八十年月 初新时期文学井喷阶段,冯牧满腔热情地支持、维护、赞赏刘心武的《班主任》《恋爱的位置》、蒋子龙的《乔厂长上任记》、张洁的《森林里来的孩子》、谌容的《人到中年》、张一弓的《监犯李铜钟的故事》、从维熙的《大墙下的红玉兰》、史铁生的《我的遥远的清平湾》、邓刚的《迷人的海》。1985年,冯牧担任了《中国作家》主编后,揭晓 了莫言的《透明的红萝卜》、冯骥才的《谢谢生涯 》、王安忆的《小鲍庄》、叶梅的《撒忧的龙船河》等名篇。
《十月》在上世纪八十年月 初揭晓 过礼平的中篇小说《晚霞消逝 的时间 》。这是一部很有艺术魅力的新作。作品刊出之后,有人对它非议,在报上著文批判。冯牧其时因病住院,在医院阴晦 的灯光下,饶有兴趣地把这部用小号字刊出的长中篇看完。他向我们赞赏作者的艺术才气,要我们转告作者,别理他人的闲言碎语,继续起劲 创作。
1982年6期,《十月》揭晓 李存葆的中篇小说《高山下的花环》之前,我们把原稿送给冯牧审读,请他写篇谈论 。他审读之后,以为 这是一部激感人心的佳作,但很尖锐,提了修改意见后,便写了一篇热情洋溢的谈论 文章《最漂亮 的和最名贵的——读中篇小说〈高山下的花环〉》。他在谈论 中说:“在一个星期六的黄昏,我拿起了《高山下的花环》的厚厚的原稿,几多有些不经意地阅读起来。我最初的感受是:这确实是出自一个青年作者的手笔,文字虽然流利通畅,却时显露出粗拙的痕迹。然而,使我始料未及的是,读过几页,我就被作品中陆续泛起的人物性格的真切生动所吸引,为这些人物跌宕升沉 的头脑 情绪 以及围绕着他们的行动所睁开 的情节所吸引,为他们的感人心魄的运气 和引人入胜的生涯 履历 所吸引,为他们身上所展现的越来越鲜明醒目的头脑 色泽所吸引。很快地,作品就以一种浓郁 清新的魅力把我带进了一个熟稔而又新鲜的生涯 天地,使我结识了一个又一个的人物;他们每小我私人 都有着各自差异的、由历史所赋予他们的头脑 印记,都有着自己的艰辛而崎岖 的生涯 履历 ;这一切,都以一种质朴的实力 熏染着我、感动着我,使我不知不觉地陶醉在一种时而激动、时而沉思、时而感奋的情绪 之中。这种情绪 ,竟然有着这样的实力 ,使我不得纷歧再地中止 了阅读——由于 醒目而出的眼泪经常模糊了我的视线……”
冯牧老就是这样满腔热情地赞赏、推荐新人的作品。他十分惜才,求才若渴。关注其时在济南军区创作室的周大新、苗长水的生长,一直 为文学新人的出世,扫除 障碍、鸣锣开道。
“文革”后期,他从干校返京后,无论寓居黄土岗胡同13号小四合院里,或者八十年月 初迁居至木樨地24号的部长楼里,家中总是人来人往,络绎一直 ,贵宾满座,言笑 风生。冯牧以他的热情、以他的学识、以他的人格魅力,像磁石般吸引一批又一批中青年作家前来讨教 。新时期以来青年作家们的鞋子,谁没有在他家的门槛上,蹭下了造访、讨教 的印迹!?
冯牧总是 真正的编辑家。深夜客人离去之后,他还不能休息,连忙 拿了一摞杂志,回到写作室兼卧室的沙发上,浏览天下 新出的作品,然后挑出佳作为之张扬 、推广。有时看书、看杂志兴奋了,常服安息药,资助入眠。他以发现、培植 新人为已任,数十载如一日,殚精竭虑,全心 起劲 。他担任《文艺报》副主编、主编时代 ,勉励编辑们勤劳 写作,祖国内没有一个刊物像《文艺报》那样,冒出了那么多的谈论 家、作家:阎钢、陈丹晨、谢永旺、刘锡诚、吴泰昌、雷达、高洪波、冯秋子……
刘少奇同志在上世纪五十年月 接见中国作协部门向导 和作家时指出:“好编辑是作家的作家。”冯牧老完全配得上“作家的作家”这一高尚的称谓。
三
冯牧称云南是他第三家乡(第一、第二家乡划分为北京、延安)。他有浓浓的云南情结,先后有十三、四次游历云南这块漂亮 、神奇、富足的土地。他的足迹踏遍了彩云之南的每一个角落。红河、怒江、金沙江、澜沧江等大河上,都留下过他凌波的强壮 身影。
1991年4月,冯牧作为团长率领汪曾祺、李瑛、凌力、黄蓓佳、陆星儿、先燕云、高洪波、李林栋、李迪、高伟尚有 我等十多个作家到云南采风。我们先去了玉溪卷烟厂,后旅行聂耳纪念公园。冯牧是云南通,他既是团长,又是学术照料,更兼高级导游。旅行玉溪县城北门街3号聂耳故宅时,冯牧告诉我们:聂耳原名叫聂守信,1912年2月14日,生于昆明甬道街73号一间叫“成春堂”的小药店里。他父亲聂鸿仪是玉溪县的中医医生。聂守信童年在北门街上小学,爱听民间音乐滇戏、花灯、洞经调,后学拉民族乐器二胡、三弦、月琴,学吹竹笛,学谱曲子。他的年轻同伴说只要能从耳朵进去的,就能从他嘴里唱出来。因此大伙不再叫他聂守信,建议他改叫聶(同“聂”)耳,体现他有四只善听音乐的耳朵。聂耳青年时来到了上海,买了一把廉价小提琴,天天 受苦 训练 。他受到了其时左联向导 人影响,谱写了《码头工人》等歌曲。1933年,他由田汉先容 ,夏衍监誓,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厥后谱写了《开路先锋》《结业歌》《跌蹄下的女乐》《大路歌》等革命歌曲。田汉被捕时留下了《风云子女》的剧本。聂耳凭证 田汉在香烟盒纸上急遽写成的歌词,自动 谱写了《义勇军举行 曲》,这就是我们现在 在庄重 场所齐唱的国歌。
第二日,我们搭车游览了既深又清的星云湖、抚仙湖,品尝了当地的鱼宴。第三天,乘飞机抵达滇西芒市,又转车到达边城瑞丽。我们遇上了瑞丽畹町陌头 的泼水节。身著鲜艳筒裙的傣族女人,把成桶成桶清水泼向游客。女作家黄蓓佳、陆星儿、先燕云被泼得落汤鸡似的全身湿透,衣服全都紧贴在身上。一会儿蒸发干了又被泼湿,最后她们嘴唇乌紫,胳膊、膝盖、小腿上都起了鸡皮疙瘩,只得狼狈逃窜,脱离 泼水的人群。街上的人们,在象脚鼓、芒锣伴奏下,边跳边泼,笑语喧嚣 ,陶醉在节日的狂欢之中。
当日下战书 ,我们搭车回到芒市。那天,芒市陌头 盛饰 艳抹,人头攒动,鲜花铺天盖地,正在举行 盛大花展。我记得花展上有副美妙的对联,曰:“水花吻亲人,卉香醉来宾。”
吃晚饭时,在宾馆餐厅里巧遇云南诗人晓雪、新疆诗人周涛。他们也来加入泼水节。我们挤坐在一张餐桌上,边吃边聊,相谈甚欢。
饭后,我和冯牧老避开众人,到芒市公园里散步。内里 有座凉亭,进去坐下来谈天 。他望着公园上空升起的一盏盏孔明灯,转头对我说:“有一晚我住在佤族山区,深夜开门,只见云海升沉 像海浪般涌到我脚下,似乎踩上这块皎洁 的云毯,就可抵达扑面 山头。云南的云太富厚、太漂亮了,我要给你们《十月》写一篇《云南的云》。”我听了很兴奋,祈盼他早日写出来让我编发。
接着他回忆了澜沧江边巧遇蝴蝶会。他说,他去过西双版纳橄榄坝。那里风物幽美,村寨竹楼边开着数不清的奇花异卉,听获得流泻着鸟鸣和蝉声的合唱,看到了贝叶树和菩提树绿阴中闪灼 着佛寺高耸的金顶。就在那里,在大树下的草坪上,他遇到了数以万计的蝴蝶群集 在一起,似乎眼前 突然泛起了一座漂亮 花坛那样。蝴蝶们相互拥挤着,攀援 着,重叠着,而且面积和数目 一直 扩大。从周围 八方飞来的新的蝶群陆续加入进来。这些蝴蝶大多数属于统一 个品种。它们同党 的反面是嫩绿色的。这使它们停伫不动时就像是绿色草丛一样。它们同党 的正面是黄色的,上面还长着漂亮 的花纹,这使它们在扑动翅翼时又像是朵朵金色小花在飞翔——故我称它们是大自然美艳的舞娘。随处是密密匝匝、层层叠叠的蝴蝶。天空中似乎是雪花似的飞散着密密的花粉。它们和森林中飘来的野花和菩提的气息混在一起,发出一种刺鼻的浓香。他说他那时似乎进入到一个神奇、美妙的童话天下 。
冯老的奇遇,令我欣羡不已。昔人说,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。我想,这样的奇景,只有行万里路的人才有幸无意 见到。
冯牧老望一眼夜晚的远山又说:1962年春天,我和几个战士沿着金沙江去看奇险的虎跳峡。一连 三天,我们沿着玉龙雪山和哈巴雪山之间险要 的峡谷前进。我们左面是壁立千仞、高插入云的哈巴雪山的群峰;在我们右面是两山夹峙的咆哮的金沙江。低头下望,经常是九十度陡峭的悬崖。金沙江像一条狂怒的黄色巨龙,左冲右撞土地旋前进。我们翻过一道道险要 的山脊,越过长着青苔的悬崖时,把脚尖放进陡崖上祖先 凿出的一个个小坑,用手拉住石缝中的灌木丛,像壁虎似的,贴着身子往前移动。前后左右都是奇形怪状的岩石绝壁。向导指给我们看,西边江面上有两块方形巨岩,那即是虎跳峡。那里,两石离得很近,老虎可以从容地一跃跳过飞跃、咆哮的江心。向导还说,要真正见到虎跳峡的全貌,必须系着长绳沿着悬崖吊下去。我们不敢为饱眼福而冒赴汤蹈火的危险。
我赞美冯老:“您像徐霞客似的在云南各处旅游。我可不行,年轻时攀爬过西岳险要 的栈道,受了惊吓,以后 得了恐高症,一到高处,两腿哆嗦,不敢往前迈步。”接着我说:旅行中到了人流麋集 的码头、车站、宾馆里,人们往往会有奇遇,今天在宾馆饭厅里竟意外遇到了晓雪和周涛两位诗人。
冯老说:我早在五十年月 后期,就读过晓雪写艾青创作生涯的谈论 著作《生涯 的牧歌》。六十年月 初,当我在昆明首次 见到晓雪时,发现他竟是这样的年轻。我为苍山洱海间白族人民中冒出这样一位既有才气又富学识的诗人、谈论 家而感应欣喜。晓雪性情温顺 ,举止娴静 ,富有生气 ,勤于写作。或许是由于 性格、志趣上较量 靠近 ,我一直把他视为我的“忘年交”。
我说:周涛不仅是新边塞诗体的代表人物,更是一流的散文家。在军旅作家中,散文写得最雄迈、最有才气的,非周涛莫属。我尤其浏览 他1984年揭晓 的那篇《巩乃斯的马》。那是有数 的精品、绝品。他形貌 狂风暴雨中受惊的马群在巩乃斯草原上狂奔的壮观时势 ,令我难忘。似乎疏散在所有峡谷中的马儿都搜集到一起,山洪奔泻似的马群被暴雨的长鞭抽打,被降低的怒雷恐慌 ,被刺进大地的闪电激励。嗒嗒嗒的马蹄声,敲击出使大地震颤的鼓点。悲怆的嘶鸣,在拥挤的空间里碰撞。海浪般涌动的棕褐色马群,在漫天雨网中奔泻成惊心动魄的壮丽画面。作为新疆军区的专业作家,他赞美勇往直前的骏马,实乃他自己豪爽雄强气质的自然吐露 ……
泼水节那晚,我和冯牧泛论到深夜,才穿过摆满鲜花的街道,迟归芒市宾馆。
四
1994年头 夏,时任中国作协副主席的张锲正主持中华文学基金会的事情。有感于许多年轻作者出第一本书很难,他恳请冯牧挂帅,以鲁迅编印《未名丛刊》和《仆从 丛书》、巴金编辑《文学丛刊》为模范,编辑一套《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》,让一批文学新秀脱颖而出,登上文坛。冯牧以得病之躯,肩负重任。炎炎夏日,他和袁鹰一起率领包罗谢永旺、冯立三、崔道怡、孙玉石、吴思敬、白描、高洪波、何志云、杨匡满、秦晋、雷达、张凤珠、周艾若、缪俊杰以及笔者等近二十位编辑家、谈论 家组成的强盛 编委会,齐集戒台寺牡丹院里开会,研究《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》第一辑书目。在讨论历程中,我们发现冯牧以昔时 发现、培植 云南作家群的认真、严谨态度,看待每一位新泛起的年轻作家。主要 的讨论会开了整整五天。白昼评议、争论,晚上抓紧时间重读有争议的书稿,相互探讨 ,交流意见。平时清静 的戒台禅寺,那几晚牡丹院每间屋子里灯火通明,争论强烈 。冯牧老那几天对培植 新苗、浇灌鲜花的文学事业既热情如火,又严酷 要求。他对时代色彩鲜明、格调高健、内容扎实的作品,明确给予一定 ;对于艺术手法新颖奇崛以至难免有点荒唐的实验,劝说各人宽容接受,以勉励作家创新;对个体头脑 内容、写作技巧欠妥、容易引起误解的篇章,他申述理由,说服编委们把住关口,不予通过。有的稿件分量不足,连夜派人下山再补新作。可见冯牧对每部书稿的态度是何等严谨、认真 。
黄昏,我们在晚霞余晖中,于戒台寺九龙松、抱塔松等古松虬枝下散步谈天 。我们栖身 的牡丹院听说 是清末恭亲王奕訢晚年休养之地。仪表堂堂的冯老,历史知识渊博,给我们讲恭亲王一生的崎岖 故事。他说奕訢是道光帝六子,咸丰帝异母弟。他是咸丰、同治、光绪三朝重臣,洋务运动的向导 者,为近代工业首创和中国教育的前进 作出了孝顺 。然而他运气 曲折,既被慈禧太后委以重任,后又受到她严肃 攻击。他的浮浮沉沉,大起大落,导致他意志消沉,晚年寓居戒台寺牡丹院渡过他最后的岁月……
冯牧是带病上山的。第一辑书稿十五本审定后,下山后身体欠佳,因劳累太过,半年多之后即1995年1月,住进医院。厥后 病势日重,终于1995年9月5日下战书 2点50分逝世于北京友谊医院。
现在 可以告慰冯牧在天之灵的,是自从1994年他向导 的第一辑15本书出书以来,至2016年已有194位年轻人出书了他们的童贞作(共出书193本,因其中一本是两人合著的)。在这些出书童贞作的新人中,有厥后获茅盾文学奖、现任中国作协副主席的军旅作家徐贵祥,有获鲁迅文学奖的红柯等多人,尚有 名作家王跃文、名诗人沈苇、名散文家彭学明、名谈论 家胡平、何向阳等。由冯牧先生开创的这套丛书的190多位作者,现在 已成为今世文学的中坚实力 ,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。
五
2000年2月24日,冯牧诞辰那一天,我们在人民大礼堂 云南厅,举行 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文学奖的颁奖仪式。为表彰他半个多世纪以来一直在文艺园地里辛勤耕作,为铭刻 他在文学事业上的突出孝顺 ,冯牧的生前友好、同事、学生筹集资金,建设了冯牧文学专项基金,设青年品评 家、文学新人、军旅作家三个奖项,以继续和发扬他一直 发现、奖掖青年作家的伯乐精神。评委会经由 大量阅读作品,在只思量 作者文本质量的条件 下,第一届冯牧文学奖最终评选出八位作者。他们划分是青年品评 家李洁非、洪治纲、李敬泽,青年作家红柯、徐坤,军旅作家朱苏进、柳建伟、邓一光。评委会对每一位获奖者的评语,既一定 他的成就,又指出他的不足。我作为评委之一,尤其浏览 第一届冯牧文学奖获奖者红柯的《漂亮 奴羊》和徐坤的《厨房》。他们在作品中泛起的艺术感受能力、对气氛的渲染、对细节的捕捉,说明他们是潜质优异 的青年作家。第一届冯牧文学奖获奖者中的洪治纲和红柯,都是《21世纪文学之星丛书》推出的青年作者,冯牧若是 泉下有知,定会感应由衷欣慰。
自那时至2016年,又先后举行 了第二、第三、第四届冯牧文学奖。第二届获奖者划分是青年品评 家何向阳、阎晶明、谢有顺,青年作家刘亮程、毕飞宇、祁智,军旅文学家莫言、乔良、朱秀海。第三届获奖者划分是青年品评 家郜元宝、吴俊、李建军,文学新人雪漠、周晓枫、孙惠芬,军旅作家周大新、李鸣生、苗长水。第四届的获奖者是魏微、徐则臣、杨庆祥等青年作家、青年品评 家。在历届冯牧文学奖获奖者中,厥后有诺贝尔文学奖、茅盾文学奖、鲁迅文学奖得主多人,可见冯牧文学奖获得者的阵容何等严整、影响何等深远。
六
现在 人们常说的“伯乐”,其原名叫“孙阳”,系春秋秦穆公时人,以善相马著称于世。后喻指有眼力、善于发现、培植 、推荐精彩人才者。唐韩愈《杂说四》曰:“世有伯乐,然后有千里马。千里马常有,而伯乐不常有。”由于 伯乐希罕 ,故许多千里马常被隐藏 于庸常的驭者和通俗 的马厩之中。千里马的隐藏 ,是名马的贬用,更是社会名贵人才的隐匿与损失。由此可见,伯乐之难堪 、难堪 。
冯牧是善于发现、识别写作人才的伯乐,更是把一批批年轻作家“扶上马、走一程”的引路人。半个多世纪以来,沾恩 于冯牧的发现、培植 、培育、推荐、掩护、奖掖的新人,数以百计,因此人们赞美他为“文坛一号伯乐”。
张守仁,1933年9月生,上海市人。1957年考入中国人民大学新闻系,醒目 俄语、英语。1961年结业分配到《北京晚报》任副刊编辑。后到北京出书社事情,与同事开办《十月》杂志。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。著有《废墟上的春天》《文坛风物线》《你就是爱》《寻找勿忘我》等书。译作有《蹊径 在召唤》《魏列萨耶夫中短篇小说选》《屠格涅夫散文选》等。散文《林中速写》被编入数十个散文选本以及中学阅读课本。曾编辑出书了《高山下的花环》《天下 美文观止》等多部名作,被文学界誉为京城“四台甫编”之一。

